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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的基督教信仰發展&知識分子的福音工作
        ──「崛起與挑戰」講座報導(上)

編輯室整理報導

  講員洪予健牧師,曾一心追求科學並視其為人生最高價值,以為自然科學與共產主義是通往真善美的道路。後來發現「科學神聖的光環」竟輕易地在他眼前破滅,以及天安門事件讓他對共產主義徹底絕望,洪牧師就在「六四」後的一波中國學人信主浪潮中歸信基督(同一波信主的如遠志明、張伯笠、王峙軍、馮秉誠……等;海外中國學人的福音運動從此興起)。1991年當洪牧師看見本會早期刊物《中國與教會》,大為振奮,發現趙天恩牧師早在1979年就說了「當改革開放後,上帝會把這些知識份子送到我們的門口」。這話所指出的事工方向,以及日後所顯示之發展,讓洪牧師看見上帝為中國宣教所預備的一切工作,而明白上帝興起他們這批中國學人,絕非偶然。
  因此,他日後也投身於「福音進入中國思想界」的事奉──針對中國知識份子的特點及其需要來佈道,並以上帝那超越一切世間文化與價值的真理來裝備信徒,並使不同背景的信徒能合一事奉、共同參與宣教使命。
  3月21日的這場講座,洪牧師一開場便對「崛起與挑戰」這個標題告訴大家:「不要以為我要講民族的崛起、大國的崛起;其實真正的崛起乃是神子民的崛起,是神的教會的崛起!」他表示這是上帝擺在我們面前的神聖工作。信息背景放在過去的一百年,尤其在前五十年,中國經歷了義和團事件(從排洋到開放)、五四運動(儒家價值觀被唯理性主義取代)、中日戰爭和國共分裂;而中國教會則面臨了非基督教化運動的抨擊、基督教本色化和現代化的問題、自由派與基要派的神學衝突,以及在各種苦難中成長的教會與屬靈領袖的典範影響。
  洪牧師採大方向、而非細節上的敘事,向現場一百六十位來賓講解幼弱的中國教會所經歷的熬煉與挑戰,也希望大家從前人的各種軟弱和失敗中汲取教訓,莫再重蹈覆轍,尤應學習專一信靠神的引導和保守,而非信靠世人的帶領和應許。

--下文為洪予健牧師第一堂信息之摘錄整理--

一.非基督教化運動對基督教的各種抨擊
  由於義和團之亂,基督徒遭到大規模的殘酷屠殺,吸引了普世基督教的注意力,也促使許多西方宣教士到中國,而使基督教在1901-1921年間有一段黃金發展期。但1919年「五四」運動之後,中國人從上到下幾乎都反對基督教,連中國左右兩翼知識份子也聯合抵制,使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受到最致命的打擊。
  那些在黃金時期到中國的宣教士,雖然多達五千人,但因為是自由神學的背景,他們並沒有進到人群裡傳福音,不重視認罪悔改的佈道和奮興佈道,只著重辦教育或在中學、大學裡擔任老師,欲藉此影響中國菁英,這是西方自由派一廂情願的樂觀思想。因為當「非基」運動出現,鼓動民族主義情緒「反帝」的左翼,加上崇尚科學、反對迷信的右翼,就使基督教在中國知識界、教育界原已建立的影響力一落千丈。當時的教會面對現代主義思潮衝擊,完全沒有因應能力,信徒沒有對神的啟示產生堅定的信心,教會沒有走「唯獨聖經」的路,中國教會處在風雨飄搖之中。
  「非基」運動中的四大指責:1.從民族主義立場,抨擊基督教是列強侵略中國的工具。2.從科學主義立場(代表人物為胡適),抨擊基督教為迷信落伍、違背科學。3.從馬列主義立場,1922年中共發動第一次的「非基」運動,因攻得太急,一下子從民族主義跳到階級主義,反而造成右翼的不滿,所以第一波的影響很小;直到1924年第二次的「非基」運動結合了民族主義與科學主義,才形成了波瀾壯闊的反基督教運動。4.從實用主義立場,認為基督教只講天堂來生,逃避世界,不能解決實際問題(這是我們傳福音不正確所造成的影響)。如今除了馬列主義已被人嗤之以鼻,其它三種影子,在我們向大陸人傳福音時都還會看到。

二.基督教自由派對「非基」運動的回應
  以司徒雷登這位美籍傳教士為例,他是當時的燕京大學校長和後來國共內戰時期的美國駐華大使。司徒雷登被共產主義表面上「反對剝削、不平等,清除社會腐敗」這些東西所迷惑,在他自由神學的立場中,完全看不出共產主義裡面有反對上帝的邪惡本質。司徒雷登是很善良的人,被共產黨利用、遭到嚴重的挫折,最後在美國悲涼淒慘的過完一生。類似這樣的教訓,使我們得到鑑誡:不能對邪惡存有幻想,以為好好溝通就能與之合作,最後都會發現是緣木求魚。(又如今天,大家如果只從中國表面的經濟利益來解決問題,而隨便向邪惡妥協,忘記對真理的追求的話,就不能不令人擔心將來會步上同樣的後塵。)
  自由神學派的代表人物,如趙紫宸、吳雷川、吳耀宗,他們想去掉基督教的洋教色彩,盡快讓它民族主義化(戴上一頂中國的帽子),以利基督教在中國成為主流。這是因為自由派未把西方文化與基督信仰作好嚴謹的區分,才使這些人以為「基督教就是西化」,所以他們推動合一運動時,各差會都會在他們所建立的中國教會之上冠上「中華」的頭銜,盡早自治自養自傳。這實在是人不信靠上帝的一種行為,因為教會是屬上帝的;教會以民族身份進行合一,不是神的心意。
  當時許多教會在「非基」運動要求本色化的壓力下去聯合,搞中國教會的合一運動,例如1927年以改革宗信仰(在華的長老會和公理會)為主體加上其他宗派一共十九個教派聯合組成「中華基督教會」,他們忽視了真道如何正確傳講,將關懷焦點放在回應當時的民族主義。所以他們努力進行這些事:1.去掉洋教的影響。2.提昇中國基督徒學者的影響力,例如吳雷川曾出任燕京大學大學教授和校長等職;又如趙紫宸,擔任金陵協和神學院教授、燕京大學宗教學院院長、中華聖公會會長之外,也曾於1948年出任普世教協六人主席團,希望藉此在社會上提升基督教力量。3.提倡基督教本色化──使基督教與中國文化接軌,並提倡現代化──使基督教跟上現代化的步伐(本色化與現代化是福音傳遍中國的兩大威脅)。4.提倡社會關懷,實施一系列改造社會的計劃,要使人看見基督信仰的實踐果效,例如平民教育實驗和鄉村建設。
  很多重視中國文化的基督徒學者信主後只關心如何本色化(現在為討人喜歡而改講「中國特色」,例如: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)。很多人說「我有一顆中國心」,像戴德生的名言:「我若有千條生命,絕不留下一條不給中國;我若有一千英鎊,中國可以全部支取。」其實戴德生後面還有說「只留給基督」,但這最重要的一句沒有被翻譯出來。又如中國舉辦奧運,大家都想得到各國的稱讚,希望外國人覺得我們中國很了不起。「外國人都比你們還愛中國,你們還批評什麼?」這就像得到一種「背書」,所以要大家愛中國,而他們所謂的愛中國,其實就等於愛黨愛政府的意思。
  本色化與現代化,這是自由派做的兩件事。例如吳雷川的《基督教與中國文化》志在尋找一個既是基督教又能符合儒家思想的方案;趙紫宸的《耶穌傳》只強調耶穌的人性美;謝扶雅一生著書立說,以「匯通基督教與中國文化」為己任。
  至於社會關懷,當然上帝要人作光作鹽、有實踐行動,但這是信仰彰顯出來的結果,而不該是動機和方法;如果重點不在建立教會、沒有進入民眾之中犧牲奉獻,而只是停留在各種社會運動的話,那麼這些非以教會作根基所興起的運動都會成為泡沬。

三.中國基督教自由派的末路與轉向
  「中華基督教會」的自治、合一運動的困境:1.經濟不能自立,組織不齊心。以為拿著「中華」的牌子就是為基督熱心、就是帶著聖靈感動的合一。最後的結局就是走向世俗化。2.官僚的架構下,沒有真正能身負眾望的教會領袖。3.本色神學遭到兩面不討好的困境。不信基督教的中國文化界人士無法接受「硬拉」的關係而抵制;而真正的基督徒則不能認同這種把世俗往信仰裡拉的方式。所以這類雜誌和文章只能在少數人中有市場。4.社會關懷運動失敗,例如「淀縣計劃」、「黎川計劃」最後不了了之。
  人性是敗壞的,如果與世界「打成一片」,而未從「改變生命的大能」作出發,沒有在神面前悔改、復興,哪來的能力成為基督的見證呢?這種信仰一定會癱瘓。趙紫宸在五○年代就感嘆的說:「在過去四十年裡,中國基督教神學未能有絲毫建樹。」所以不論是搞中國教會的合一、實踐中國本色化的神學,最後都成了無源之水、無本之木。一位美國來華宣教士Ralph Covell分析失敗之因:1.強調儒家倫理與基督教相通,而失去基督信仰的獨特性。2.他們沒看見儒家已被中國摒棄,五四運動就是要打倒孔家店,卻要基督教去逢迎。3.自由派神學尋求的只是這種和那種的哲學。4.強調基督教與社會關聯性,就缺乏了動員信徒的能力。5.說教上的無所不包性與實踐上的軟弱,反差太大,失去可行性。
  只強調「相通」是討人的喜好;關鍵是在於「相異」,人要看見基督的聲音是從天上來的。當尼哥底母(代表猶太人知識份子的菁英)來問道,耶穌回答他的第一句話就是「人若不重生,就不能見神的國」,耶穌向他指明:說地上的事你們都不信,何況是講天上的事?而自由神學派的講員學識很高,旁徵博引、頭頭是道,但講的不是真福音,骨子裡賣的是哲學,他不過是塗了一點「奶油」就讓許多善良單純的基督徒全盤接受了。這個問題不在於提不提哲學,而是我們要對各種思潮作分析、區別,指出它誤導之處。至於第4、第5個失敗原因,那是他們不明白,沒有藉著教會,能力要從哪裡來?一些基督教文化人士對基要派「關在牆壁裡」的作法很不滿,於是就繞過教會去做一些事。此外,沒有「道成肉身」住在人的中間的行動,當然也無法藉著教會而成為建在山上的城、擺在燈台上的燈。所以我們不能落到自由派的網羅中,但也不要落入完全封閉的基要派的意識形態中。感謝神沒讓自由派在中國形成真正的影響力,自由派最後只能甘心當政治附庸,在共產黨興起之後,他們就聯手推行了「三自」運動,真相畢露。
  這些自由派學者從唯愛主義,轉向擁護暴力革命:他們講愛、不講審判;講基督再來、不講基督的權柄;講饒恕、不講聖潔,所以講唯愛的吳耀宗就很欣賞共產黨,成了轉向的代表人物。他曾荒謬的說:「神將拯救人類的使命由基督教會及其傳講的耶穌基督,轉到了中國共產黨手裡。」後來繼任「三自」領袖的丁光訓問吳:「如果以後共產黨要消滅基督教,到時你要擁護哪一個?」吳答:還是擁護共產黨。在20世紀前五十年,上帝藉吳耀宗讓我們看清楚自由派的真面目,後五十年再藉其投靠共產黨、搞三自教會而敲響了自由派的喪鐘,否則今日自由派在海外一定會大肆泛濫。要注意,上帝會讓人看到兩種比較路線,例如從創世紀的該隱與塞特,一直到20世紀的自由派與保守派,上帝都透過兩條不同的路線來教導我們。

四.受敬虔基要派影響的中國教會
  西差會代表人物有戴德生、艾得理。中國教會的代表人物有宋尚節、計志文的悔改認罪和奮興佈道,影響巨大。宋尚節等人走遍各省及東南亞千百城市,帶領數十萬人信主。丁立美、趙君影、于力工的校園佈道;焦源濂、滕近輝、陳終道就是在當時全國大學生夏令會中蒙召獻身的。倪析聲的地方教會發展迅速,是全國最大的本色化教會體系;他的救恩論沒問題,但人論和教會論卻走上偏差,至今仍造成敬虔基要派的一些困擾。王明道建立的教會,以信仰純正、恨惡罪惡、活出基督的生命為重要持守,他認定自己的使命是像耶利米先知那樣,成為教會的「堅城、鐵柱、銅牆」,不論什麼壓力,他都是寧願坐牢也要盡忠至死。與他一起被捕的袁相忱、林獻羔,出獄後也都成為家庭教會的堅城。
  至於開辦神學教育的先驅賈玉銘,他曾說:「三自運動是出賣教會的運動。」但後來三自拉攏他,承諾幫他出書、會保留他的靈修學院;賈玉銘以為若不答應,一生心血就無法出版,對教會也是個損失,最後便在這事上妥協了。此後,靈修學院的敬虔人士都離開他,他因贊同三自愛國運動而失去了力量。「三自」見他沒有動員的力量便翻臉不認人,不但拆了學校招牌,也沒有出版他的著述。這是一個「把希望放在人的應許上,最後落空」的深刻教訓。

五.薪盡火傳──在神前的感恩與省思
  我們擁有寶貴的屬靈遺產:只要人把信心建立在神的應許上,就一定會顯出能力來!例如宋尚節完全捨己、大膽斥責罪惡、堅持以「認罪悔改」為得救標誌的佈道路線,所結的果子是扎實的。丁立美、趙君影致力學生福音運動,為今日教會有知識水準的傳道人打下了基礎(校園團契繼承此一傳統)。賈玉銘辦神學教育,傳承了改革宗對教義的重視(此傳統由趙中輝延續,透過台北改革宗翻譯社出版大量信仰純正、具神學深度的基督教經典,並且又被介紹到大陸教會)。
  但是我們也有四件要小心警惕的事:1.要警惕自由派藉「三自」官方神學的建構捲土重來。例如丁光訓的「因愛稱義」的主張,驚醒許多對「三自」存有幻想、以為可以與其合一的人士,導致一大批信仰敬虔者離開後,「三自」從此一蹶不振,只剩下官僚架構。此外,要辨明那些只搞學術研究和教育卻沒有教會的擔當、也不宣教、只圖創新的學者們所宣講的似是而非的道理。
  2.反智使人輕視教義神學,這樣很難使有智慧的知識份子信主。這是中國傳統敬虔保守派的狹隘之處,應以愛心去校正他們。我們反對「社會福音」,但肯定教會的「文化使命」。
  3.倪柝聲雖然是早期中國教會最具教導恩賜、最具行政組織能力的領袖,可惜他對正統的教義神學不重視,故而失去辨別的能力,使他在人觀的見解上偏離了普世教會的正統神學。
  4.對當今華人教會的靈恩運動現象,在早期中國教會已有跡象,但被宋尚節、賈玉銘、倪柝聲、王明道等知名教會領袖極力反對,故未成氣候。宋尚節佈道時,一些人又叫又跳的熱切禱告和醫病救人的情況,並不等於靈恩派。靈恩派主要傾向是不注意解經工夫,而未把教導建立在聖經上,只重視經驗與體會,認為「那些」就是神又真又活的作為,而否定了一次交付的真道。靈恩派雖然沒有在理論上反對,但卻讓聖經變成個人操練經驗的解釋,不是人去領受聖經,而是人拿聖經為自己背書,這是非常危險的傾向。
  教會每一件事工都必須將根基建立在基督身上;缺乏純正福音的工作,都將白費工夫,歷史給我們看見,神的訓示具有絕對的準確性。「那已經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穌基督,此外沒有人能立別的根基。若有人用金、銀、寶石、草木、禾,在這根基上建造,各人的工程必然顯露,因為那日子要將它表明出來,有火發現;這火要試驗各人的工程怎樣。」(林前3:11-13)